2013年5月5日 星期日

1020505基隆-金益煤礦、六坑

金益煤礦位於基隆市信義區深澳坑,該地區稱為六坑,係日治時期賀田組設四腳亭炭坑所開鑿之第六坑,後移轉給基隆炭礦株式會社,約開採至民國67年7月以後,因新源煤礦發生出水災變,導致鄰近的礦場遭受波及,因而廢坑。

前往金益煤礦可搭乘基隆市公車203路深澳坑,於金益煤礦站下車,前一站為五坑,後一站為六坑,均為早期之礦場。自行開車可行駛台62線萬瑞快速道路,於八斗子交流道下,左轉深澳坑路,至金益煤礦站牌左轉進入巷內即可到達。
金益煤礦站牌
六坑最初稱為四腳亭六坑,由賀田組開坑,大正7年(1918)移轉給基隆炭礦株式會社,六坑與金益煤礦兩礦相接鄰,均位深澳坑溪的右岸。此地屬於田寮港煤田,深澳坑煤帶,為台灣煤礦業最早開發的區域,清代的八斗子官礦即位於六坑的北方,附近煤藏豐富,礦場眾多,地下坑道複雜,幾可用三步一坑五步一礦來形容。
六坑站牌
六坑站牌附近地形兩側是山丘,中央為深澳坑溪流經的坑谷,臨深澳坑路散布數家冷凍工廠和零星的住家,此處以前均為礦業用地,礦場歇業後,因地點鄰近基隆港,故開設一些冷凍工廠,主要供應製造冷藏、冷凍魚貨物之用冰或冷凍食品,另一部分靠深澳坑溪畔的河階地則興建住宅,後方被居民闢為菜園。
深澳坑溪
深澳坑溪發源於月眉山,先向東北流,後轉向東南經過深澳坑,至深澳坑路與調和街口後流向再轉南,此段開始為基隆巿與瑞芳區的界河,最後注入基隆河,上游流域沿岸已有不少住家,河流談不上清澈,略帶點臭味,以前遇大雨經常淹水泛濫,河川經過整治後,似乎有點改善。
溪邊一口奇怪的井
菜園裡向附近的居民詢問關於六坑的過往,一位年約30歲的先生說,礦場在他很小的時候便收坑,附近區域有好幾家礦場,但收坑後幾乎沒留下任何殘跡,坑口因時日已久均已崩塌或封閉。他見我仍執意前去探勘,擔心路草不熟,於是折下一根竹杆,穿著夾腳脫鞋,主動引領去探勘六坑,我們先步行下堤岸,越過深澳坑河床,再爬上對面的堤岸。
六坑礦埕在溪的對面
對岸竹林內有條小徑,入口處旁邊樹上綁著登山布條,應是通往六坑山的山徑。我們沿著狹窄的水泥護岸前進,側邊的芒草生長旺盛,幾乎覆蓋住水泥護岸上的狹小通道,竹杆的用途除打草驚蛇外,另一個功能則是撥草,避免踩空掉入一層樓高的深澳坑溪底。中途經過一口井,旁邊沒有抽水機,底部的水似乎也不深,不知其用途為何。
已掩埋的六坑遺址
六坑的坑口位於深澳坑溪右岸的斜坡上,他說除主坑外似另有兩座風坑,不過坑口在深澳坑溪整治時,可能因為堤防修築而崩坍,目前已無法辨識實際位置,山壁上有一處略微凹陷的土坡,可能就是舊坑口的遺址。六坑的煤礦開採出來後,運往深澳坑溪左岸的礦埕堆放,即滿城食品冷凍公司廠房旁邊的竹林裡。
靠金益煤礦水泥橋附近水管係用來排放廢坑道的滲水
靠近金益煤礦的橋頭邊又有一礦,與六坑相距僅十多公尺,坑口沿山壁向下挖掘,距離溪岸約十公尺,臨山壁之坑口已遭土石掩埋,但仍有廢坑水自土石間隙不斷滲出,坑口前的通道變成水溝,並以水泥涵管排入深澳坑溪,帶路的先生說此礦的礦主與六坑不同,不知其名,亦非金益煤礦之一部分。
水管後方不知名的坑道遺址
六坑最早由賀田金三郎所創設之賀田組所開採,賀田金三郎係日本長門國萩(今山口縣萩市)人,日本安政4年9月16日出生(1857/11/2),為商人之子。明治27年(1894)清日甲午戰爭發生時,他擔任大倉組松山支店長,負責折衝軍糧之供應任務。明治28年(1895)日本於馬關條約簽訂後開始治台,賀田亦於當年渡海來台,擔任大倉組台灣總支配人(經理),負責徵集軍需用品、運送彈藥、糧食、工事建築材料、傷兵、勞工,及苦力等任務。
深澳坑路284號巷內
明治30年(1897)賀田擅自以大倉組代表大倉喜八郎之名義,與山下秀實等人創辦驛傳社,主要承攬台灣總督府國庫金之遞送、供應陸軍所需勞力等業務,當成在台事業的起點,但卻不獲大倉組支持。明治32年(1899)日本帝國議會通過「臺灣事業公債法案」,總督府大力推動公共工程,賀田藉機擴張事業版圖,他從大倉組獨立,擔任驛傳社社長,同時創立賀田組,從事土木建築,成為陸軍與殖民官衙御用商人,而稱其行業為諸官衙用達業。
通往礦場的小徑
越過水泥涵管後接上一條小路,往右過橋回到深澳坑路金益煤礦的站牌,往左則有數棟平房,但似乎僅一間有人居住,其他皆荒蕪廢棄,民宅前停放一部轎車,男主人說礦場在後方山谷內,可由民宅右前方步行往上至山腰旁的小徑,再往前約百餘公尺右即可進到礦場舊址。小徑旁原有一條岔路通往山頂上的捲揚機房,但此岔路已不明顯,這是後來探勘完捲揚機房下山時才發現到的。
金益煤礦礦場一覽
金益煤礦現已成為附近居民的菜園,殘存的礦場建築僅約3棟,菜園正中央的這一棟建築外觀保存最完整,設置於主斜坑的左前方,現成為放置農具和雜物的場所,另一棟僅餘紅磚殘牆,內部有一座水泥砌的水缸,可能是礦工的浴室,還有一棟由不規則石塊所砌的屋舍,已殘破不堪。
金益煤礦殘存礦場建築
明治32年(1899)年賀田組獲得花蓮港至臺東之間約2萬公頃之開墾許可,賀田招募日本內地移民,在東部的花蓮平原設置賀田村,並創立台東拓殖合資會社定為本業,展開甘蔗等農作物栽植與畜牧等事業,拓展東台灣的開發。他同時出兼鹽水製糖、台灣製糖二社之監查役,也擔任台灣日日新報社、台灣貯蓄銀行之取締役,亦跨足航運業、輕便鐵路運輸、鹽田、製冰、製腦、礦業等產業。
疑似礦工浴室的殘牆
多角化的經營使其在日治初期即名列在台有力實業名人錄中,事業遍及全台,之後又將經營版圖擴大至日本內地、中國和朝鮮等地,包括東京製皮、朝鮮皮革、朝鮮扶安農場、大韓勸農、朝鮮電氣興業會社、天津隆和公司等。不過他在東部的開發事業卻因原住民反抗等問題而受挫,明治43年(1910)便將拓殖部門轉由台東拓殖合資會社經營。
石砌的小屋
自清朝中葉起,台灣北部盛產煤礦便馳名中外,並引來各國的覬覦,明治30年(1897)日本派員實地勘察後,便劃定以四腳亭為中心,夾基隆河兩岸延長約4公里、南北寬約1.8公里的範圍,面積約達660公頃區域列為海軍預備炭田保留區,禁止開採。日本治台初期煤炭之年產量不高,直到明治39年(1906)才突破10萬噸,隔年增加至13萬5千噸,明治41年(1908)4月20日縱貫線鐵路完工後,糖業與鐵道的用煤需求激增。
主坑口右側菜園旁的小洞
右側菜園旁有個小洞,直徑不到半公尺,內部下陷頗深,坑內為鬆軟的黃土,不太像是由人工挖掘,猜測可能是因為地底下有金益煤礦的舊坑道,收坑後因年久失修崩坍下陷形成坑洞。其實有些嚴重的礦場地底坑道崩坍,可能會造成地層下陷,曾經在附近的一些社區中發現到這個現象,雖然建物沒有傾斜,但旁邊的土地下陷超過30公分以上,住戶並不清楚自己住在舊坑道的上方。
似乎是土石下陷所造成的深洞
菜園內有一對老夫婦正在除草,年約60-70歲,他們是在礦場收坑後才搬來附近居住,對於礦場沿革不甚了解,老太太說附近僅有一個坑口,隨即指著山壁邊的樹欉下,有處很深約一層樓高的坑洞,即是主斜坑的位置,而斜坑前的通道已被濃密的雜草和樹林所覆蓋。
菜園旁向下望為金益煤礦主坑口
因坑道側邊太過陡峭無法下到底部,最後只得從礦場建築旁的水溝先以鐮刀分開糾纏的藤蔓,才得以進入通道,底下有許多大小不一的石塊,和一些被任意丟棄的垃圾,以及老太太不斷由上方拋下來的雜草,通道內相當潮溼,並帶點腐敗的氣味。
進到坑口的路已長滿雜草
坑口無任何的石砌的磚牆或牌匾,僅是一面堅硬的岩壁,底下開鑿斜坑,坑口上方的岩壁因風化,落下一顆大石擋在坑口,內部坑道保存尚可,由於坑口地勢低漥,成為附近菜園的排水渠道,帶來不少黃土,坑壁還能見到厚厚的黑色煤層,上方不時還有水珠滴落下來。
金益煤礦坑道
坑道僅殘存約10多公尺,坑底積水無法再繼續下探,左右兩側似乎還有開鑿的痕跡,但同樣被土石填滿,無法探得其深度。回首望向坑口,微弱的日光由葉隙間透進來,然而站在陰暗的坑道底部,對比之下卻顯得特別明亮。
金益煤礦坑內向外望
為因應需求增加,及鼓勵礦業發展,海軍遂劃出四腳亭庄周圍87萬坪(約287公頃)藏煤最豐的區域,以年產量5萬噸為限,由縉紳荒井泰治開採,然而背後真正主政者,其實是賀田金三郎,另找來神代辰三郎和澤井市藏參股,由辰三郎任代理人。礦場稱為四腳亭炭坑,明治41年(1908)6月完成第一坑的挖掘準備,明治43年(1910)一坑橫越月眉山大水窟之空中索道架設完成,可將煤直接運達基隆田寮港。
金益煤礦坑底積水
同年3月開第三坑,為積極生產,除部分直營外,並將三、四坑分別交由顏雲年、王振東包採,但礦場經營並不樂觀,荒井泰治、神代辰三郎和澤井市藏的股份於該年全數被賀田所併。大正元年(1912)荒井泰治讓出礦權,大正3年(1914)賀田因事業無法兼顧,而將礦場經營委由波多野岩次郎擔任代理人,自二坑開鑿至六坑次第完成後,當年月產煤7百萬斤。軍部後來再將四腳亭區殘部開採權給賀田組,四腳亭遂成為繁榮興盛的煤城。
右側坑道已崩塌
賀田致富後,將資本漸漸移回日本,並在東京設立賀田組株式會社,後改為合資會社。大正6年(1917)賀田組將經營不振的直營廢止,租給顏雲年與王振東共同成立的義昌公司包採,收斤先料(按量抽成的權利費)93萬圓,約期6年3個月,不久顏雲年在東京交付21萬圓給賀田金三郎,義昌於9月間便著手開鑿七坑。此事三井物產得知後,三井物產台北支店便開始介入,先派礦山技師富田來台,勘查四腳亭煤田,8月提交建言給董事會,建議由三井來收購。
左側坑道亦填滿土石
三井物產會社石炭部退職職員芳川寬治在該年稍早前,總督府開放崁腳海軍預備煤田時便取得金包里的礦區,以資本100萬圓總股數2萬股成立台灣炭礦株式會社,並擔任社長。該年9月21日賀田組竟與芳川寬治簽訂假契約,以193萬圓承受四腳亭炭坑,支付訂金與部分款項達成交易。其內容為義昌6年3個月租金93萬圓,外加現金30萬圓,餘70萬圓則是義昌契約滿,延長租期5年為斤先料的70萬圓。
金益煤礦風坑口
顏雲年氣不過找賀田理論,但芳川寬治為故主三井在背後操作,無法著力,於是顏雲年改採圍魏救趙的策略,收購台灣炭礦株式會社股票,並與另一股東後宮信太郎合作,股數已超過芳川派。大正7年(1917)2月東京召開股東會,在賀田與三井物產會社台北石炭部小林正直居間協調下,兩方言和,芳川寬治、辰己宗太郎、武者鍊三、顏雲年、後宮信太郎等5人出任取締役(董事),其弟顏國年與曾禰吉禰取得監查役,俱進入役員會。
金益煤礦風坑內
芳川將四腳亭的權益悉數讓與給三井,取得社長寶座,採炭部門則歸顏家,3月1日三井與顏雲年簽訂四腳亭炭礦石炭採掘組合合約書,此事宣告落幕。3月12日三井再與顏雲年簽約成立基隆炭礦株式會社,顏雲年佔4成,三井佔6成,資本額定為250萬圓,顏系以國年任常務取締役,雲年居取締役,金三郎為監查役,而三井系的牧田環則擔任社長。三井除四腳亭炭田外,主要目的在於顏家名下龐大石炭礦區的利益,顏雲年後來將名下59個礦區,作價300萬元併入會社。
金益煤礦風坑向外望
金益煤礦主斜坑的左側另有一座風坑,距離不到50公尺,坑口較寬,內部轉個小彎後,變成狹窄的小坑道,筆直斜向地底,長寬僅容一名成人匐伏前進,坑道雖由堅硬的岩壁構成,但仍有植物的根鑽進坑內,底部目視同樣有積水。捲揚機則位於主斜坑坑口往前直線延伸的山坡上,沿途尚可見到殘存的鐵軌,和山頂上一部未被拆除,但鏽蝕嚴重的捲揚機。
通往捲揚機途中的鐵軌
大正9年(1920)藤田組因總社的經濟因素,退出台灣炭界,出讓台北炭礦的投資,賀田金三郎趁機捲土重來,全數收購藤田股份,5月改組成立總會,並擔任社長,細谷源四郎任專務取締役,木村久太郎、林熊徵為取締役,顏家退出役員會,8月股東會後,顏國年任取締役,並決議增資為5百萬圓,收購顏家的瑞芳鑛山合營,並更名為台陽鑛業會社。然而會社成立2年後,賀田金三郎便於大正11年(1922)7月4日在日本撒手西歸,享年65歲。
捲揚機
有關金益煤礦的相關資料十分欠缺,推測原來應該也是屬於六坑礦場範圍內的一部分,後被工礦公司接收,從礦務局平台查詢結果,礦區係由裕源煤礦公司開採,民國44年8月工礦公司開放民營,礦權由該公司承購,其資本額為5百萬元,董事長徐幼英,常務董事陳逢源、宋壬癸,常務監事林天棟,監事楊松鏡,經理楊生傳。至於裕源何時轉為金益,及其產量為何,手邊文獻查無相關資料可資稽考。
山蘇
不過金益煤礦休坑大約可以確定是落在民國67年7月左右,因附近新源煤礦於該年7月6日發生出水災變,當時有8位礦工在坑底工作,其中兩位礦工江登欽、黃鶴立因走避不及遭淹沒,下落不明,此事波及到附近的通源煤礦及瑞芳鎮龍川煤礦的龍山坑及第二礦場。其中龍川煤礦受損情形最為嚴重,投資三千餘萬,月產6千噸以上,不僅投資血本無歸,為抽水搶救,還向外舉債購買抽水設備,搶救十多天以來花費達2百萬以上,並積欠大筆員工薪水。
67年7月11日聯合報之新源煤礦災變報導
此地煤礦開採甚早,舊礦廢坑道甚多且資料不全,礦場因開採誤觸或為追求產量而鑿穿防水煤壁,導致廢坑洞的死水流入主坑道,雖全力抽水搶救,但水位卻不降反升,經研判應是基隆河的活水滲入,由於附近礦場開採相同煤層,滲水經由煤層裂隙往其他周邊坑道流竄,導致鄰近4家礦場受害,由於未能找到主要滲水源頭,河水永遠抽不乾且經濟負擔沈重,四家礦主會商後決定停止抽水,並宣布報廢停止採煤。
67年7月15日聯合報之龍山煤礦報導
此次出水災變造成2名礦工亡故,但廢礦卻讓近千名礦工生活頓失依據,每讀至此令人不勝唏噓,因為沒有記取教訓,兩年後永安煤礦亦發生出水災變,搶救時間長達4個多月,34名礦工往生,讓更多的家庭心碎,台灣後期煤礦業的發展,頁頁幾乎都是斑斑的血淚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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